杨扬呼吁健全网络监管机制,整治体育饭圈化须多方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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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4月23日起,多家互联网平台开展了“体育饭圈生态治理”专项行动,其中微博针对恶意攻击、泄露传播隐私、造谣侵权、互撕谩骂、刷量控评、非理性应援、违规举报等7类行为进行治理。

  近年来,饭圈文化逐渐向体育圈渗透,引起了体育管理层的高度警惕和担忧。中国奥委会、国家体育总局多次发声,呼吁社会各界尊重运动员个人权益,并表态坚决杜绝饭圈乱象向体育领域蔓延。此前,全国政协委员、冬奥冠军杨扬在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过度的关注和舆论压力可能会对运动员心理健康造成负面影响,给他们的训练和生活造成不必要干扰,进而影响备战状态。

  不过,平台方的专项治理行动只能治标,治本则须对体育饭圈化背后的畸形产业链进行精准、有效打击,这需要司法机关、监管部门、网络平台、公众人物等各方主体形成合力才能完成。

  席位之争

  国乒粉丝引发骂战,律师提醒切勿以身试法

  5月14日,中国乒乓球协会公示巴黎奥运会参赛名单,女团阵容为孙颖莎、陈梦、王曼昱,其中孙颖莎和陈梦还将参加女单比赛。

  由于孙颖莎早早锁定一个女单席位,第二单打席位之争一直在陈梦和王曼昱之间展开。随着WTT(世界乒乓球职业大联盟)沙特大满贯赛女单1/16决赛不敌印度选手巴特拉,王曼昱丢掉了主动权。陈梦则连胜平野美宇、张本美和、早田希娜3位日本主力,并在决赛中战胜孙颖莎夺冠,奥运积分最后时刻反超了王曼昱。

  在饭圈化渗透到体育领域后,乒乓球成为重灾区,在国乒主力队员粉丝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尤其是有竞争关系球员的粉丝,时常以对方为假想敌,引发网络骂战。过去几个月,陈梦和王曼昱为了奥运单打席位在场上你追我赶。但场下,两人的粉丝群也在较着劲。

  在王曼昱丢掉奥运女单竞争主动权后,她的不少粉丝马上行动起来,紧盯国乒队奥运选拔规则等条文刷屏投诉,期望能帮她获得奥运单打参赛资格。一些粉丝更是在社交平台上鼓动大家,想办法把舆论搞大,并刻意制造话题,称国乒女队主教练马琳故意引导王曼昱使用错误战术,导致她最后输给了巴特拉。

  “就算知道努力没用,也要对得起自己爱曼昱的心。”王曼昱的一些粉丝不断在网上煽动大家一起打电话、发邮件投诉,并附上了国家体育总局相关网址、小程序、邮箱、信访电话等联系方式。此外,牵头者还提示其他人要多注册几个邮箱,每天换文案来发。

  面对王曼昱粉丝在网络上的声音,陈梦粉丝也采取各种行动,一些粉丝利用大字报(注:社交平台不鼓励的内容创作形式:在视频或图文后期加工中,加入面积过大或持续时间过长的文字信息)等形式,开始对王曼昱本人及其粉丝进行攻击,尤其一些粉丝量多的球迷,频繁发煽动粉丝互撕、对立的帖子。

  这些都是典型的饭圈操作,是运动员本人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大部分国乒球迷所反感的。北京颜谨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颜青表示,“网络水军”从事编造虚假信息、诽谤攻击、非法推广、非法删帖、刷量控评等违法活动,危害了互联网生态,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是违法行为,网民切勿以身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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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青同时指出,一些公众人物的粉丝互撕,目的是通过拉踩引战来实现导流,不仅带来网络戾气,还围绕应援打榜、刷量控评等行为形成了灰色产业链,让网络空间乌烟瘴气,粉丝抱团对平台或他人等进行大量恶意违规举报造成了公共资源浪费。针对部分粉丝的不理智行为,颜青称,根据其行为严重程度所造成的后果,轻的可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严重的则将构成行政责任,行为恶劣或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将承担刑事责任。

  高层警惕

  体育系统多次表态,抵制饭圈文化侵蚀

  2016年里约奥运会后,国乒队饱受饭圈文化带来的困扰。与之前的国乒球迷不同,如今不少球迷会对喜欢的球员“无脑支持”,一旦所喜欢的球员输球或丢冠,就开始批评队伍、批评教练,其背后的逻辑是“谁赢我喜欢的人,我就骂谁”。中国乒乓球协会主席刘国梁、国乒队领队何潇此前在多个场合要求队员们思想一致,自觉抵制饭圈文化,创造优良洁净的环境,全身心投入到巴黎奥运会备战中去。

  近年来,随着饭圈文化向体育圈渗透,也引起了体育管理层的高度警惕。2021年9月,中国奥委会号召社会各界尊重运动员个人权益,理性追星,避免不当言行,坚决杜绝饭圈乱象向体育领域蔓延。中国奥委会还号召运动员不参与组织明星后援会,不发起或参与各类话题,坚决反对利用饭圈从事营利活动。

  2023年11月,在武汉进行的全国跳水锦标赛期间,全红婵获得女子单人10米台亚军,赛后诚恳地表示,发挥不如冠军陈芋汐。但全红婵的个别粉丝却怒斥裁判,认为他们在407C、207C两个动作上刻意压分,就此引发争论,对全红婵和陈芋汐咪咕体育直播app下载两名年轻运动员带来很大伤害。奥运冠军何冲事后直言,这种饭圈化的思维与言行十分危险、可怕,会对运动员的成长产生不良影响。

  4月21日,跳水世界杯总决赛,陈芋汐在比赛中。此前,因全红婵个别粉丝的极端言行,给这对“神仙组合”带来很大伤害。 图/新华社

  一周后,中国奥委会再度就饭圈问题发声,表示公开、公平、公正,以及道德、风格、干净等是体育领域的关键词和鲜明特征,也鼓舞、激励着越来越多体育爱好者长期关注体育、参与体育,共同为体育强国建设凝心聚力、添砖加瓦。但同时,对于那些浑水摸鱼、利益驱动的饭圈乱象,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和警醒,切莫上当,更不要被这种乱象带了节奏、坏了大局。

  今年5月在广州举行的全国体育宣传文化工作会议上,国家体育总局表示,全国体育系统要全过程坚决抵制畸形饭圈文化对体育领域的侵蚀。要把坚决抵制畸形饭圈文化的意识和要求,融入到运动员选拔、培养、输送、安置的全过程,融入到体育赛事活动组织、服务、监管的全过程,并在思想教育、宣传引导、风险防控等多方面采取有效举措,推动形成多部门协同配合,全系统聚焦发力的共治格局。

  国家体育总局强调,要清醒认识到饭圈乱象对运动员身心健康成长、运动队为国争光能力、体育事业可持续发展都极为不利。体育不应该、也不允许成为畸形饭圈文化继续滋生的“引线”和“温床”。

  保护队员

  写进两会提案,杨扬呼吁健全网络监管机制

  今年两会期间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全国政协委员、冬奥会冠军杨扬指出,过度的关注和舆论压力可能会对运动员心理健康造成负面影响,给训练和生活造成不必要的干扰,进而影响备战状态。杨扬表示,运动员要树立积极向上的价值观,以及对自身运动生涯更高的追求,把握住运动生涯的黄金期,在赛场上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国乒队资深球迷陈蕾以孙颖莎为例,向新京报记者介绍了优秀运动员是如何以实际行动抵制网络暴力的。东京奥运会,年轻的孙颖莎担任国乒队第二单打,当时很多人在她的社交平台下留言提出质疑。孙颖莎删除了大部分评论,只留了一条:凭什么是你?之后,她用两年时间把排名打到世界第一,用行动去回应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杨扬递交的两份提案均与青少年、运动员的心理健康有关。应对体育饭圈化,杨扬表示,加强运动员和粉丝之间的良性互动很重要,鼓励运动员通过正常的见面会、签名会等形式与粉丝交流互动,“通过教育和宣传,引导公众理性看待体育赛事和运动员,尊重运动员的努力和付出,避免过度追捧和偶像化。”

  杨扬表示,饭圈文化中诸如网络暴力、人身攻击等极端行为,不仅损害运动员的个人权益,也破坏了体育精神和公平竞争环境。她呼吁建立健全网络舆论监管机制,建议相关部门加强对网络平台的监管,打击网络暴力和人身攻击行为,维护运动员的合法权益和网络环境的健康发展。

  今年以来,多个地方相关部门在网上开设专区,受理曝光运动员个人隐私、干扰运动员正常比赛训练、粉丝之间互撕谩骂等问题的举报。国家体育总局表示,巴黎奥运会在即,营造一个文明理性的舆论环境和网络空间,既是所有参赛人员的期盼,也是展现我国体育迷良好形象的需要。

  国家体育总局全力抵制畸形饭圈文化带来影响的同时,国际奥委会也在出台措施保护运动员。巴黎奥运会和残奥会期间,国际奥委会将启动一项全新的人工智能监控服务,保护运动员和官员尽量远离网络暴力侵害,这是首次利用人工智能技术为运动员提供安全的网络空间。

  据国际奥委会官网介绍,这一系统将实时监控主要社交媒体平台上的数千个账户,支持超过35种语言,被识别出具有网络暴力倾向的内容会被标记,以供相关社交媒体平台处理。去年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期间,这一系统曾试用过。在分析了超过1.7万条帖文后,识别出199条存在网络暴力隐患的帖文,其中49条被专家小组证实与网络暴力相关。

  巴黎奥运会和残奥会期间,这套在线监测系统将覆盖15000余名运动员和2000多名官员。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表示,运动员是国际奥委会所做一切工作的核心,他很高兴运动员委员会和医学与科学委员会通过人工智能系统等措施,保护运动员免受网络虐待。

  平台治理

  微博清理9万余条涉体育饭圈违规内容

  今年2月的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任子威、武大靖、林孝埈、刘少林、刘少昂等短道速滑奥运冠军悉数参赛。比赛中,对于孙龙采用“兔子战术”、林孝埈与刘少昂发生碰撞,以及吕修诚骨折受伤等问题引发较多争议。部分粉丝团体质疑“吉林队公然假赛”,并利用夸张说辞,煽动网友举报维权。

  十四冬短道速滑裁判组不得不针对这些焦点判罚和公众关注的问题做出回应,并从竞赛规则层面解读了2000米混合接力黑龙江队被判犯规的是哪个动作、林孝埈摔头盔和眼镜的判罚依据、男子1500米决赛有运动员阻挡林孝埈起速算不算犯规、如何界定男子1500米比赛中任浩博和吕修诚的碰撞等问题。即便这样,仍未能第一时间平息网络上的争议。比赛现场,仍有不少粉丝高喊“假赛”,对比赛造成严重影响。

  其实早在2021年6月,中央网信办就曾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过为期两个月的“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围绕明星榜单、热门话题、粉丝社群、互动评论等重点环节,全面清理“饭圈”粉丝互撕谩骂、拉踩引战、挑动对立、侮辱诽谤、造谣攻击、恶意营销等各类有害信息。

  今年4月,微博集中开展为期3个月的“体育饭圈生态治理”专项行动,主要针对恶意攻击、泄露传播隐私、造谣侵权、互撕谩骂、刷量控评、非理性应援、违规举报等7类行为进行治理。从4月23日至5月22日,微博共发布了5期专项行动系列公告,一个月内对9.1万余条涉体育饭圈违规内容予以清理,对5800余个恶意攻击运动员、教练员、互撕谩骂、非理性应援违规账号视程度予以阶段性禁言直至永久禁言处置。此外,还受理涉体育饭圈领域用户投诉约2.7万余次,及时向用户反馈受理结果,并根据投诉线索进行扩大化排查清理。

  微博官方表示,将围绕重点环节、重点赛事加强对各类体育饭圈违规行为的排查处置力度,并通过完善全流程治理机制,持续做好体育饭圈的治理和引导工作。微博呼吁大家专注赛场、崇尚规则、尊重选手、理性发言,一同感受最纯粹的体育魅力,共同营造清朗网络空间。

  从法律的角度,颜青表示,监管部门及网络平台应因时而动,及时查删涉及网暴的违法信息,建立更加畅通高效的举报申诉机制。同时,监管部门及网络平台除了及时查删违法信息、处理违规账号、进行禁言等,涉及违法或犯罪线索的,还可以及时固定留存证据,报送或移交给公安机关。

  “消除网络暴力等不良网络社交行为,需要司法机关、监管部门、网络平台、公众人物等各方主体形成合力,共同创造和谐、友善的网络交流环境。”颜青表示。

  新京报首席记者 孙海光

  编辑 王春秋

  校对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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